[原创]第一次喝酒

<第一次喝酒>

我第一次喝酒,是在半岁的时候,父亲高兴时就用筷子的一头在酒杯里沾一下,再伸到我的口里.当然这样喝酒的味道我肯定不记得了,要是记得的话,我也就不是一个普通人了.同样没有记忆的是5岁喝酒,我去3里路之外去给在酒厂上班的父亲送饭,刚出炉的原酒,父亲用勺子喂给我喝.记忆里很清晰的一次喝酒是我8岁那年的事.

1972年,父亲到了当时红卫街办的矿灯厂搞采购,矿灯厂所需的主要配件都是由贵阳矿灯厂提供.一个月里面,贵阳矿灯厂的大卡车总会送来一车一车的配件,要是寒冬腊月,那大卡车回贵阳的时候,就装满白花花一车的板油或者猪肉.开车的大胡子司机看起来和父亲很熟的,一口地道的北方话,临上车,还双手紧紧握住父亲的双手说:"老汪,你啥时候来贵阳,我请你喝茅台."那时我刚上小学二年级,还不知道茅台是什么,一定是好东西吧,脑海里一下记住了茅台这两个字.

父亲出差的时候多,有时一个礼拜有时半个月,他出差一回来,我喜欢翻他的大包,看带回来那印有铁路标志的面包没有.父亲一般情况下会带回三个面包,我们3兄弟一人一个,四妹子还刚刚生下来,她就没得吃了.那天父亲出差回来了,我正好放学在家,跑了上去抢着要给父亲拿包.父亲说:"今天不要你拿了,包里有一瓶酒,莫打烂了,好贵的酒咧,4块钱一瓶."平时父亲喝的酒,都是我去东门坳上的国营商店打的,2毛钱一斤,每次都是打一毛钱的散酒,父亲正好可以喝两餐.这次父亲怎么舍得买这么贵的酒回来啊,我还在疑惑中,父亲把酒小心地从包里拿了出来,放在了桌子上.父亲指着酒对我说:"这就是茅台酒,从贵州带回来的."父亲边说边把酒放到了碗柜的最上面.吃晚饭的时候,一家人围在了火架桌子边,父亲喝了一口散酒,说起那瓶茅台酒的来历.父亲这次出差到贵阳矿灯厂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,开车的大胡子司机,也就是贵阳矿灯厂汽车队的王队长听说父亲到了,二话没说,自己开车赶到贵阳市里面,找市政府接待处的老领导写条子,买了两瓶茅台酒.一瓶茅台酒当夜王队长和父亲就喝了,剩下的那瓶茅台酒,王队长霸蛮要父亲带回去慢慢喝.

一天放学回家,感到肚子有些饿了,打开碗柜看还有么子菜没有,没看到什么菜,就看到那瓶茅台酒在碗柜的最上面.我把酒拿到手中,看到瓶子上有一个五星的标志,有一面写着贵州茅台酒几个字,瓶盖的包装已经打开了,用力摇了一下里面还有酒.我把瓶盖拧开,一股香气扑鼻而来,没有菜就喝一点酒算了,找到一个杯子,倒了一杯.放到鼻子下面,我又闻闻,接着一口一口喝了起来.等到父亲回来,我已经醉翻在地上.听母亲说,父亲用湿毛巾一遍一遍擦洗我的身体,可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,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.平时非常严厉的父亲这一次没有打我,只是说了句:"志宝几,酒还好喝吗,等你放了学,我再和你喝一杯."父亲没有打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,我那敢再喝,拚命地摇头,背起书包就跑了.

不久前和父亲说白话,不知怎么就说到了那瓶茅台酒.我说:"那瓶茅台酒要是留到现在,差不多也是古董了,少说也值万把块钱了."父亲说:"不能够那样讲啊,那瓶茅台酒你晓得多少人喝了,差不多整个东正街喝酒的男人都喝了一口."我听着没有做声了,父亲是个爱面子的人,就算他晓得茅台酒金贵,他也不会藏起来.父亲的快乐不是简单的一个人快乐,他的快乐是要和大家一起快乐,想到这一点,我就有一些惭愧,尽管父亲渐渐老了,而父亲身上,让我学习的东西还有多少啊,让我好好想想.